星期二, 1月 02, 2007

關於一種肅穆...

近年支聯會都會在 除夕倒數前搞街頭晚會,
還會有不多於一天的絕食節目,
說真的一天不吃東西,實在算得上是什麼類型的抗議呢?
日前見到他們在旺角行人專用區,
在人多如蟻的街上,到處都是廣告,
絕食區旁高牆上,有個巨型的大電視,放映著各式廣告,
絕食的有老有幼,神情認真,我想未必不失一個個好人,
但想到89年,忽有一種說不出的傷心.這種傷心,
怎麼說呢,大概是
很滑稽吧,
或者,就是因為不失一個個好人,所以滑稽?
或者說,因為滑稽,所以傷心吧.

那是奇妙的年代,
學校的中文和歷史老師都不上課了,說我們來談談這件事吧
校長竟可衝破平時的官僚規章,忽然便宣佈下午停課,通告也不出,
願意去下面維園參加集會的同學可以去,
有老師暗暗地淹淚,
對少年的我,那是一個什麼都可以發生的時間,
什麼都可以發生
因為,有比生命,比常規,重要得多的事情.
你可以看見那麼多醜醜髒髒而美麗不可比擬的人.

那件事,把我們叫停了.

那一夜一個人通宵坐在電視前面,
從未想過,彷彿遙遠的歷史書才會出現的場面,
在我們的時代,它出現了,血與各種體液如果漿般塗在地上,遙遠而正在消失的生命
如此緊貼我面額,彷彿烙印下一個親吻,那是一個肅穆的儀式,
黎明時份,記者在報導時哭了
--一個穿醫生袍的人出來叫軍隊不要開槍,
然後這個人中槍......
我卻過份鎮驚而未及落淚

那年我第一次聽到一首歌,叫"We Shall Overcome"
在第一次參與遊行時聽到的.

兩年過去,舊曆新年前,在家中幫媽媽做清潔,
爬在梯上仰頭擦燈罩,收音機傳來血染的風采,
是塵土還是什麼,
淚水便流到耳朵裡,
媽媽說:你姨媽呀,竟然說鎮壓是對的,不然經濟就不會發展......
然後便沒有了清潔工作,兩母女低頭坐在客廳中,
半响的沉默,這是我第二次學會了,肅穆的態度,
這一種沉默,就再也沒有發生過,外公死的時候也沒有.
那是一個頗冷的下午,應該有一點雲,開始西下的太陽慍慍地隔著窗口植物的影子
照在地板上,
手握著濕抹布,是故非常冷.

又數年過去,入了中大,
翻找舊的學生報,忽見一張海報型大照,
照片的一半是持槍軍人,另一半是一些外國年輕人,
一個男孩子,把一朵類似菊花的小花,插在舉起的槍管上,
腦袋裡未及想什麼,卻滿眼都是淚了,
後來我知道那是一幅很著名的新聞圖片,
是六十年代美國的學生運動,很浪漫,
六十年代,在父母口中,都只是文革的辛酸史,
然後我又知道,六十年代,在這個世界,是什麼意義.
歷史,有如水蛭附面

大概是今日的滑稽,倒讓我想起母親的沉默了......

沒有留言: